第442章 惊魂-《秣马残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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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不及多想了。
“全都跟我上——!”
他拔出横刀,率先冲向了宁国军占据的那段城墙。
身后的亲卫们齐声呐喊,紧跟而上。
接下来的厮杀,是李唐这辈子打过的最惨烈的一仗。
不是兵力最多的,不是战线最长的,而是最绝望的。
他冲到最前面,一刀劈开一个宁国军先登的格挡,反手将刀刺入对方肋下。
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,后面的长枪立刻递了过来,枪尖擦着李唐的腰间掠过,在铁甲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铁刮擦声。
他来不及躲闪,侧身一肘砸在枪杆上,将枪偏开半尺,趁势上步一刀砍在持枪者的手腕上。
血溅了他一脸。
“杀——!”
李唐嘶吼着,带着亲兵卫队撞进了宁国军的战阵。
双方在不到三丈宽的城头上绞杀成一团。
刀对刀,枪对枪,盾牌对盾牌。
没有阵型可言,没有章法可言,就是纯粹的拼命。
谁的刀更快,谁活。
谁先撑不住,谁死。
他亲手砍倒了两个宁国军。第一个是正面格杀,那人的横刀砍过来的时候,李唐用左臂的臂鞲硬扛了一下,趁着对方收刀的间隙一刀劈在了他的面门上。
第二个是和身边的亲兵配合杀的。
亲兵从侧面用长枪绊住了对方的腿,李唐补了一刀。
第三个,他是趁乱袭杀的。
混战中,一个宁国军先登正在跟两个楚军老卒缠斗,后背露了出来。
李唐从侧面绕过去,一刀砍在了那人的后颈上。那人连头都没来得及回,直挺挺地扑倒在地。
三个人。
他两日没睡,多处旧伤未愈,刚从木榻上被拖起来,跑了几条街才赶到。
在这种精疲力竭的状态下,每一刀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力气。
自己身上也多了几道新伤。
左肩的甲片被劈飞了一块,露出的皮肉被刀锋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,鲜血顺着臂甲往下淌,把横刀的刀柄都浸得打滑。
右腿膝弯处挨了一枪,枪尖幸好被膝裙的铁叶卡住了。
他咬着牙,拄着横刀,死撑着不倒。
因为他要是倒了,西城就完了。
厮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一个时辰。
城头上的砖面被鲜血浸透了,踩上去又黏又滑。
尸体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,有楚军的,也有宁国军的。
有些尸体还保持着厮杀时的姿势。
手里攥着断刀,眼睛圆睁着,面孔上凝固着临死前的狰狞。
最终,在李唐亲率三百余人的拼死反扑下,宁国军的先登精锐被逐步压缩、分割,最后被赶下了城墙。
西城,保住了。
但代价惨重到触目惊心。
仅仅这一个时辰的搏杀,西城守军便折损了二百余人。
而宁国军留在城头上的尸体,只有四十多具。
李唐颓然跌坐在城头的血泊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
甲胄被砍得七零八落,内衬的短褐被汗水和血水浸得贴在身上,冰凉刺骨。
他再也不敢睡了。
老亲兵递过来一碗凉水,他接过灌了两口,然后把陶碗往砖面上一掷,撑着横刀站了起来。
“传我军令。”
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,声音又哑又涩,几乎听不成句。
“从现在起,所有人不许离开城头。吃饭在城头上吃,睡觉在城头上睡。值守的不许闭眼,换防的不许下城。”
“弩手把最后那批箭矢搬上来。滚木没有了就拆屋取梁。石头不够就掘砖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
城头上剩下的守军,一个个灰头土脸、血迹斑斑,蹲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。
有些人的眼神已经空了,像是丢了魂一样呆呆地盯着某个方向。
这些人已经成了强弩之末,不用谁来告诉他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“打起精神来。”
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吼出了这四个字。
城头上安静了一息。
然后,稀稀拉拉地,有人站了起来,有人重新握紧了枪杆,有人把歪了的兜鍪正了正。
远处的黑暗中,宁国军大营方向又传来了隐约的鼓声。
李唐靠在垛口的砖墙上,望着城外那片看不见边际的夜色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天什么时候才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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