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第一个根据地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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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以……残躯……为柴……以未竟之契……为引……”维克多苍老而坚定的声音,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中铭刻,“坐标……锚定……归途……开!”

    五息。

    陈维脚下的地面彻底失去了实体感,变成了一片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。黑色的流质触手已经攀上了圈子边缘,触碰到巴顿心火光晕的边缘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恐怖的吸力让每个人都感到身体轻飘飘的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扯碎吸入深渊。

    三息。

    陈维猛地抬头,银灰色的眼眸中,暗金碎片的光芒最后一次爆发。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坐标的信标,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意志,将“烛龙之眼”所有人凝聚的求生信念,化为一道尖锐的“箭矢”,沿着契约波动的轨迹,狠狠“撞”向那个正在开启的空间通道!

    “我们——不走散!”

    一息。

    黑暗彻底吞没了视野。失重感、撕裂感、冰冷的虚无感和一种灼热的牵引感同时爆发。时间、空间、感官全部混乱。只有彼此紧握的手,还有陈维那声嘶力竭的、穿透一切混乱的呐喊,成为意识中唯一的坐标。

    零。

    黑暗褪去。

    不,不是褪去,是替换。

    冰冷刺骨、风声尖啸、能量狂暴的隘口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、带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寂静,以及一种微弱的、恒定的、类似差分机背景音的低频嗡鸣。

    光线昏暗,来自头顶高处几个镶嵌在岩壁中的、散发着冷白色微光的苔藓类生物,或是几盏依靠地下流体或微弱地热驱动的、锈迹斑斑的古老汽灯。

    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一个……巨大的、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窟地上。地面是粗糙但平整的石板,积着厚厚的灰尘。空气虽然陈腐,却奇迹般地可以呼吸,温度也比北境的酷寒高上不少,只是依旧阴冷。

    石窟非常宽敞,像是一个大厅,边缘堆放着一些蒙尘的、看不清原貌的杂物和箱子,还有一些疑似工作台的石头台子。远处有黑黝黝的通道口,不知通向何方。最显眼的是大厅中央,一个已经彻底黯淡、布满裂纹甚至局部熔毁的复杂金属圆盘结构——那明显是某种传送阵的接收端,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,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灵光残渣气息。

    寂静。
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众人粗重、颤抖的喘息声,和远处那恒定的、令人心安的嗡鸣。

    “成……成功了?”赫伯特第一个发出声音,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挣扎着坐起,眼镜早已不知去向,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雅各躺在他旁边,依旧昏迷,但呼吸平稳。

    塔格迅速翻身蹲起,短弓依旧握在手中,猎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,确认暂时没有直接威胁。

    巴顿咳嗽着,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黑血,撑着锻造锤虚影(此刻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)站起来,警惕地守护在瘫坐在地的陈维和艾琳身前。

    艾琳靠在陈维身上,两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被冷汗和血污浸透。陈维的左肩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襟,他脸色灰败,两鬓的灰白似乎又蔓延了一些,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依旧睁着,死死盯着中央那个报废的传送阵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……维克多老师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。最后那一刻传来的景象和契约波动骤然中断的感觉,像一根冰锥扎在心里。

    艾琳握住他冰冷的手,用力紧了紧,没有说话,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完好的那边肩膀上。劫后余生的庆幸,与对教授巨大牺牲的悲痛和担忧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,初步的检查完成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活着,这已经是奇迹。但伤势不容乐观:陈维失血过多,左肩伤口恶化,灵魂受创最重;艾琳镜海枯竭,肩伤感染,体力透支;巴顿内腑受震荡,心火微弱;塔格多处冻伤和擦伤;赫伯特精神受创,头痛欲裂;雅各昏迷,原因不明。

    他们随身携带的物资在逃亡中几乎损失殆尽,只剩下巴顿贴身藏着的一点矮人伤药、塔格箭囊里最后三支箭、赫伯特口袋里半块压碎了的硬面饼,以及陈维那串多了道裂纹的古玉手串。

    但至少,他们暂时安全了。这里没有凛冽的风雪,没有致命的规则乱流,没有穷追不舍的秩序铁冕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……”塔格巡视了一圈大厅边缘,用短剑鞘敲了敲石壁和那些蒙尘的箱子,“人工开凿的,年代很久了,但结构还算稳固。这些箱子和台子……像是仓库或者临时工作站。看这灰尘,至少几年没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赫伯特挣扎着爬到那个报废的传送阵旁,忍着头痛仔细观察。“第七传送阵……古代遗迹网络的一部分?或者是‘守夜人’、‘缄默星辰会’这类组织留下的秘密节点?接收端彻底烧毁了,逆向追溯几乎不可能。教授他……是把我们送到了某个预先设定好的、相对安全的‘安全屋’?”

    “第一个根据地。”陈维喃喃道,想起了大纲中这个章节的标题。他环视这个昏暗但坚固的石窟大厅,心中涌起一种荒谬的踏实感。是的,这里可以是起点。一个藏在敌人视野之外,伤痕累累但依旧跳动的心脏。

    巴顿走到一堆箱子前,用力撬开一个锈蚀的锁扣。灰尘扑面而来,他咳嗽着,伸手进去摸索,掏出了几样东西:几卷用油布包裹、字迹模糊的羊皮纸;几个空了的玻璃瓶;一把锈蚀但形制奇特的金属工具;还有——半袋硬得像石头、但闻起来没有异味的某种植物根茎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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